我撥打了求助**電話。
我盼著這通電話可以讓我活下去……
可惜，占線。
1
第一次有離開世界的想法。
應該是在五年前。
姐姐**出腎臟衰竭。
我作為親妹妹，理應為姐姐匹配。
可我當時懷孕了。
我想拖到孩子出世后，再捐腎。
但爸媽不讓。
宋硯也不讓。
他們說我姐姐等不及了。
必須立馬手術。
至于孩子。
就只能打掉。
我**了。
但是沒什么用。
那天，媽媽來家里打掃衛生。
說是給地板上蠟保養。
滿地未干的蠟油。
沒人提醒我一句小心。
穿著拖鞋的我，在意料之中滑倒。
摔下樓梯。
六個月大的孩子。
說沒就沒了。
醫生從我肚子里將它拿出來的時候，都成了型。
小小的手。
小小的腳。
那么可憐……
**在世的時候，常說我命苦。
她擔心自己去世之后，我要受很多罪。
果不其然。
一切都如**所言的那樣。
她去世后……
也沒了為我做主說話的人。
“孩子沒了就沒了吧。”
“專心養身體，你姐姐還等著你的腎。”
“孩子，以后總能有的。”
結果就是。
捐腎手術后。
我被告知，以后都不可能有孩子了。
2
于是。
我養了一只狗。
給它取名歡歡。
我希望，它能給我凄冷的家帶來一絲歡樂。
但。
事與愿違。
姐姐狗毛過敏。
宋硯是姐姐的醫生。
因為姐姐的病，兩人總在一起。
宋硯的衣服上，總會沾染幾根狗毛。
姐姐常常起紅疹，打噴嚏，心力不足。
宋硯讓我將狗狗送人。
我望著他，提出搬出去住。
他不讓。
還跟我發了好大一通脾氣。
我不解。
他有什么脾氣可發的。
后來。
趁我不備。
歡歡還是被父母強制送走了。
爸媽說給歡歡找了個很好的人家。
那家人特別愛狗。
我信了他們。
如果我沒聽見他們討論歡歡的肉有多好吃的話……
3
我好像一個人生活了很久。
房子里總是空蕩蕩的。
宋硯也不是不回來。
只是，早出晚歸。
偶爾碰面，他也是忙著和我姐姐打電話。
具體談什么，我不知道。
就看著，挺親昵的。
“別怕，有我在。”
“到時候都交給我，你放心。”
“我會保護你。”
這些話，從前我也聽過。
自從姐姐出現后。
他就不怎么跟我說了。
他不跟我說，寂寞孤獨的我只好跟別人說。
我找了個網友，她叫小安。
一位聆聽了我許多心事的朋友。
真抱歉了，臨死了才想起她。
似乎應該跟她好好告個別的。
不知道我的手機有沒有摔壞。
也不知道我的手指頭還能否撥出她的號碼……
4
摔碎的手機在我身邊閃爍著。
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。
大概是太疼太孤單了。
此時此刻。
我很想和人說說話。
不管認識不認識。
也不管對方打電話過來有什么目的。
我艱難的伸出已經不成型的手指，劃開了接聽鍵。
聽著對方傳來的熟悉聲音。
我有一絲慶幸。
還好不是**電話。
“溫小姐，我是中介公司小袁呀，我們公司最近又開發了幾套房源，都非常符合您的要求，有小院子是獨棟，價格也在您能承受的范圍內，并且樓市近期做了調控，您只需要付15％首付，相對的利率也往下調整了，現在買到就是賺到！您可以擁有一個溫暖的家了！”
兩年前。
宋硯出了一次醫療事故。
需要理賠很多錢。
我只能選擇賣了***小洋房，去填補這個缺漏。
小袁就是我那個時候認識的中介。
本來，小洋房都找好了買家。
簽了字，我就可以將錢拿給宋硯。
可是姐姐和爸媽來了。
他們說小洋房也有他們的一份。
他們不讓我賣。
好說歹說之余，他們主動填上了宋硯所需的那筆錢。
我想這樣也好。
總歸小洋房還在。
***念想也就還在。
那時，我心存感激。
總覺得姐姐和爸媽是好人。
并沒有**口中那樣的不近人情……
只是三個月后。
小洋房遇上拆遷。
那筆拆遷款全進了姐姐爸**口袋。
至于我。
爸媽說，**養大我一場不容易。
我不該惦記***錢。
太市儈了。
是啊。
我怎么能惦記***錢呢……
但我覺得委屈。
將事情跟宋硯說了。
宋硯只道：“你不是收養的嗎？收養的也能分***遺產？”
如果不是宋硯提醒。
我險些忘記了那段過去……
我確實是被收養的。
爸媽覺得我是累贅，將我遺棄在孤兒院。
十多歲的時候才被**找回來。
因為**年紀太大不符合收養人的條件。
所以**讓爸媽用收養的名義接我回去。
但實際仍由**撫養我。
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我不知道該怎么和宋硯解釋。
總歸。
***遺產。
我爭奪失敗了。
因為宋硯給姐姐找了市里最好的**。
宋硯也勸我，要善良。
5
不知道什么時候我成了惡毒的代名詞。
姐姐一哭，就是我在惹禍。
姐姐一蹙眉，就是我在搞事。
姐姐輕輕嘆口氣，也成了我無理取鬧。
慢慢的。
我就不喜歡解釋了。
也不喜歡爭辯了。
我想離這幫人遠一點。
所以我聯系了小袁，想讓他幫我找一處溫暖的家。
***小洋房是獨棟的，小院子里可以種花，露臺上放了秋千，屋子里可以養小金魚。
我以為，這樣的房子才能算得上溫暖。
要求告知小袁。
小袁也盡力幫我找了不少房子。
可惜。
都太貴了。
我買不起。
三成首付也買不起。
“這套房子有小院子，隨便溫小姐種什么，陽臺超級大，別說秋千了，還可以放一個滑滑梯，南北通透，毗鄰郊區，交通閉塞，誰都不會來打擾您，只需要15%的首付，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溫小姐！”
聽著小袁的聲音。
我多少覺得抱歉。
這個房子。
我還是買不了。
可是。
讓人失望的話，我說不出口。
那種感覺。
太令人難過了。
在跳下樓之前。
在撥打**求救**之前。
我嘗試過聯系宋硯。
我想讓他陪陪我。
可他說，姐姐的病還沒有好，他走不開。
我拿死威脅他。
他冷哼了一聲，很干脆說了一句“那你**吧”。
這個照亮過我生命的男人。
到頭來，還是親手將那盞燈掐滅了。
“小袁，你這個月成交了幾單？”
我嘗試開口。
已經斷裂的胸骨在這輕微的發聲中疼的格外劇烈。
小袁輕輕一笑道：“姐，也不怕您笑話，還沒成交……其實不是這個月沒成交，已經連續大半年沒成交了， 您是難得會接聽我電話的顧客……抱歉，是不是打擾到您了……”
“沒有，沒有打擾。”
我寬慰著他。
他反而不好意思起來。
“那個……剛才我給您推薦的房子挺舊的，面積大，但是毛坯，裝修要花很多錢，交通又不好，連瀝青路都沒修，住過去可能真的就跟住農村沒差別了，姐，這房子您還是別買了吧。”
我聽著他說的話，大概也能明白為什么他賣不出房子了。
“房子，我買了。”
“姐，別沖動……”
“不過不是買這套，我想買市中心靠近硅谷區那塊兒的房子，小點兒沒關系，我全款付。”
“姐，等等……”
“我等不了了，如果不跟你交代清楚，我怕我沒時間了。”
五臟六腑的疼已然沒那么清晰了。
我可以感受到身體逐漸在變冷。
我想。
我應該是快死了。
**之前，太過悲傷，都忘了要給還關心我的人交代兩句。
趁著現在。
我還有力氣。
還有人能聽我說兩句。
“姐，我找支筆，您慢慢說……”
“我的一個朋友，叫小安，她在硅谷區上班，因為工資太低一直住在郊區，我想幫她減輕下生活壓力。”
“但有件事可能要麻煩一下你，小袁，你能來一下御景瀾庭13幢1301室嗎，我的卡都在房間臥室床頭柜里，你找出來，密碼是**0804，里面的錢可以用來給小安買房。”
我聽到了電話那頭筆尖和紙張摩擦的窸窣聲。
等小袁記好。
他跟了一句：“姐，錢你自己拿著比較好吧。”
我無奈苦笑：“我拿不了，等你拿到卡，還要勞煩你到13幢樓下的花壇里找一下我，我的手機在我身邊，里面有小安的電話，你幫我聯系她一下……”
小袁很疑惑：“您在花壇里做什么？”
“我啊，剛從家里陽臺跳了出來，現在就……不太能動，小袁，麻煩你了，別報警啊，我不想麻煩**跑一趟，簡單處理下就好，花了多少錢，你找小安報銷……”
小袁震驚的半天沒回話。
我聽到了椅子倒地的聲音，還有他急促奔跑的聲音。
眼前的星光還在閃動。
重重疊疊里，我好像看到了**。
**，是接我回那棟小洋房了嗎。
**，對不起，沒能聽你的話好好生活。
**，我好想你……
6
晚上十點。
安謐還在公司加班。
在這個城市的中心地段。
她拿著三千塊的工資，*著幾百萬項目的心。
壓力大到已經有禿頂的跡象。
中度抑郁，是醫生給她的診斷。
四處傾訴，也是醫生給她的建議。
她在網絡上認識了一個叫溫暖女生。
溫暖重度抑郁。
比她還慘。
大概是因為溫暖的慘不忍睹，竟然讓安謐覺得自己承受的壓力簡直是小兒科。
安謐怎么能想到，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**的老公，偏心的父母，奪愛的姐姐，以及活不下去的她。
想到溫暖。
安謐放下鍵盤，拍了一張辦公桌照片給溫暖。
并且附贈了一句話：
“看，社畜又靠咖啡**了！我們的溫暖大小姐今日又靠什么**呢？”
兩人交往一年多了。
時常都在鼓勵對方熱愛生活，好好活下去。
消息發出去。
遲遲沒能得到溫暖的回復。
安謐深吸了一口氣，竟是不太平靜。
但想到，白天的時候溫暖還說要和她面基……安謐便勸自己不要想太多。
正這個時候。
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。
手機提示“房產中介”。
安謐想都沒想就**了。
接著“房產中介”又打了好幾個電話進來。
安謐心想現在的打工人都不容易，于是接聽了。
這一聽。
竟是和溫暖有關。
溫暖死了。
從13樓跳下來，掙扎了三個小時，血液流盡身亡。
死前。
溫暖將自己所有的財產都交給了一個叫做小袁的中介。
她托了小袁給安謐買一套房。
至于她的**。
能捐就捐，其他從簡。
安謐不明白，白天還說著要打扮得美美和她見面的人，怎么說跳就跳了呢。
這期間。
到底發生了什么。
7
“我有一個好朋友重度抑郁，昨晚上她想不開跳了樓，死之前還給我買了一套房。”
“我勸了她一年多，一年多的時間，我也沒有能改變她對這個世界的失望！”
“宋醫生，如果我能帶她來接受你的治療，或許她就不會……”
自從溫暖去世。
安謐已經一周沒有睡過覺了。
她一閉上眼睛，全是溫暖講述的那些過去。
親生父母不要她。
最愛的丈夫不理她。
最疼她的**去世了。
她從小生活的房子也沒了……
失去了孩子。
又沒了聽話的狗狗。
這個世界于她而言，似乎太**了些。
宋硯聽著面前小姑**話，面上并沒有多的波動。
他是心理醫生。
每日面對的病患總有這樣或者那樣的委屈。
他早已見怪不怪了。
現在的人出現心理疾病，多數都和家人有關。
病患之所以會深陷其中，到底是因為病患對親人有所期待……過分重感情。
“這個世界有很多美好的事物，堅持活下去的信念，你能感悟更多的愛。”
宋硯回應完。
安謐似是有被安撫到。
她給自己打氣加油，爭取好好生活。
咨詢室門被打開。
一個穿著清麗的女孩子走了進來。
安謐一愣。
坐在她對面的宋硯則是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。
安謐循著宋硯的目光望過去，發現自己的咨詢時間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