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雖然被爹娘責(zé)怪了幾句，但也無傷大雅。，只是她覺得——人已經(jīng)救上來了，裴知謹也好好地走了，沒什么可說的。，她堂堂慕家大小姐，跳河救人這種事，說出來多不矜持。，揣了三天。，她在自已窗臺上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只螢火蟲。，籠身編得很粗糙，像是趕工而成。，尾巴一明一滅。
慕瑾寧趴在窗邊，托著腮看了很久。

第二天夜里，又有一只。

第三天，**天，接連七日。

每一只螢火蟲都裝在不同的竹籠里，有些編得齊整些，有些歪歪扭扭。

她漸漸看出規(guī)律——那人似乎是一邊學(xué)一邊編，一日比一日熟練。

第八日夜里，她故意沒有熄燈。

她趴在窗邊，假裝睡著。

月過中天，墻外傳來極輕的動靜。

她瞇著眼，看見一道瘦小的身影翻過墻頭，動作生澀，險些摔下來。

那人落地后，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一只竹籠，輕輕放在窗臺上。

正要轉(zhuǎn)身。

“抓到你了。”

他僵住。

慕瑾寧坐起身，點亮燭火。

燭光映出裴知謹?shù)哪槨?br>
他站在窗邊，手足無措，像做錯事被當(dāng)場拿住的孩子。

“……慕小姐。”他低聲。

“你每晚都來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送我螢火蟲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為什么？”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“那天，”他說，“您跳下來救我。”

“水很涼。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您的衣服都濕了。”

慕瑾寧愣了一下。

她沒想到他在意的是這個。

“那有什么，”她抱起胳膊，“濕了回去換一身就是了。”

他垂著眼。

“我沒有衣服換。”

他的聲音很輕。

“所以我不能弄濕。”

慕瑾寧沒有說話。

她望著他。

燭火在他側(cè)臉上落下淡淡的暖光，卻照不進他眼底那片寂靜的黑。

她忽然想起他手腕上的舊疤。

想起他破舊的袖口。

想起他說“幫不了”時的語氣。
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已不知該說什么。

最后她拿起那只竹籠，湊近燭火看。

螢火蟲的腹部一閃一閃，像夜空中最微小的星。

“你從哪兒抓的？”

“城外林子里。”

“那么遠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一個人走夜路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怕？”

他想了想。

“怕。”他說，“但您救了我。”

他又頓了頓。

“我沒有什么可以還您。”

慕瑾寧低下頭。

她看著竹籠上那一道道粗糙的篾痕，看著他指節(jié)上被竹刺劃破的細小傷口。

她忽然覺得自已從前收到過的所有禮物，珠花、玉佩、繡袋、糖人——都沒有這一只竹籠重。

“……我叫慕瑾寧。”她輕輕說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叫裴知謹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從今天起，”她隔著窗臺望他，“我們是朋友了。”

他怔住了。

窗外月色如霜，燭火在他眼底映出一點微光。

他沒有說話。

很久以后，裴知謹回想這一夜，仍記得自已那時的心情。

十二年來，沒有人對他說過“朋友”二字。

他是被遺棄的累贅，是寄人籬下的拖油瓶，是那些孩子口中“沒爹沒**野種”。

他以為他活著，便是最大的不該。

但那夜，有一個女孩隔著窗臺對他說——

“我們是朋友了。”

他在心里念了很多遍。

朋友。

他把這兩個字揣進最深處，像揣著一只螢火蟲。

從此不敢忘記。

后來那只螢火蟲死了。

他把竹籠收進箱底，一直留著。

再后來，他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，從邊關(guān)殺回長安，從無名小卒成為權(quán)傾朝野的攝政王。

那只竹籠，他始終帶在身邊。

沒有人知道。

那年夏天，他曾經(jīng)走一整夜的路，只為了給一個人送一只螢火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