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天穹是沉凝如墨的漆黑。，世間一切聲響都被徹底抹殺，風嘯、蟲鳴、呼吸起伏，乃至萬物震顫的余韻，盡數(shù)消弭無蹤。仿佛聲音本身，從未在這片天地間存在過，死寂如同粘稠的濃霧，封死了每一寸虛空，連一絲微不可聞的波動都無從滋生。，天地廣袤得望不見半點盡頭，無星子，無光亮，更無任何可供參照的輪廓與邊界，濃黑無邊無際地鋪展，一直蔓延到視線無法觸及的深處，空曠得讓人心底發(fā)慌。，干裂粗糙，斑駁紋理恰似干涸凝固的舊血，寸草不生，萬籟俱寂，無生靈，無生機，只剩徹骨的荒蕪，與無邊黑暗纏結交織，凝固成永恒的孤寂。，靜得近乎詭異，若是有生靈在此，甚至能清晰感知到自身細胞的細微律動，捕捉到血脈緩緩流淌的微弱觸感。外界聲響早已徹底歸零，唯有自身存在的細微痕跡，能勉強破開這絕對的無聲。，靜靜佇立在這片荒蕪死寂的中央，身形與周遭濃黑相融，幾乎辨不出清晰輪廓。，雙眼死死凝望著遠方某個固定的方向，目光偏執(zhí)而銳利，似要硬生生撕裂厚重的黑暗，看穿虛空盡頭藏匿的所有隱秘。，一陣低低的笑聲，終于在這絕對死寂的空間里緩緩漾開。
笑聲細碎沙啞，裹著扭曲的陰戾，又滲著深入骨髓的瘋魔，是這片死寂天地里唯一的聲響。它幽幽回蕩，漫過暗紅荒蕪的大地，穿透濃稠無邊的黑暗，若此間有旁人聽見，只一瞬便會從靈魂深處泛起刺骨寒意，毛骨悚然，不寒而栗。

——

——福建省泉州市平安小區(qū)：

咚咚咚！

一陣刺耳的敲門聲驟然炸響，門外傳來一道帶著濃重泉州閩南口音的女聲，又急又嗔，滿是街坊家常的焦躁語氣。

“唉喲喂，阿顯啊，你看都幾點咯，還毋去上學？難怪老師逐日都打電話來我這告狀啦！”

房間里黑漆漆的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

床上躺著少年，眉間緊緊皺起，像是陷在一場混沌的噩夢里。

被子蓋住小半張臉，軟發(fā)凌亂地垂在枕面。

被敲門聲攪擾，他只是微微蹙緊眉頭，眼底裹著濃得化不開的不悅。

嘴里含糊地嘟囔兩聲，翻個身，半點起身的意思都沒有。

砰！

房門被猛地用力推開！

女人快步?jīng)_至床邊，手腕一揚，一把將被子狠狠掀開！

她指尖直直戳向少年，嗓門拔高，帶著泉州婦人特有的啰嗦與火氣，厲聲喊著：“阿顯啊，你沒聽到老娘在叫你是不是？”

“我喊你多少遍了！讓你起床！早餐早就給你做好了！再磨磨蹭蹭，上學鐵定遲到！”

江顯迷迷糊糊地抬手揉了揉眼睛，渾身都透著不舒服的滯澀感，試探了好幾次，才緩緩掀開眼縫，露出一小點眸光。

一撞進阿媽怒火中燒的臉，他瞬間醒了大半！

“唰”的一下猛地坐起身，手掌慌亂地在身前虛揮著，嘴里忙不迭地軟聲討?zhàn)垼骸鞍專“專∧銊e氣別氣！我這就起來！”

江顯一邊套著校服外套，一邊抓**亂糟糟的頭發(fā)，小聲嘟囔著，像是在跟阿媽回話，又像是在喃喃自語。

“阿媽，我今天渾身都不太舒服嘞……眼睛還疼得慌……”

柳翠翠看著自家兒子蔫不拉幾的樣子，表情也柔和了點，語氣軟下來，抬手摸上江顯的額頭，打趣道：“哦呦，阿顯吶，你該不會是不想去上學，說謊來騙我吧？”

嘴里這么說著，女人的手卻在兒子額頭上輕輕摸著，片刻便出聲：“確實有點燙哎，是不是發(fā)燒了喲？你先起來，等我去給你準備點感冒藥，吃好了就沒事了。”

江顯乖乖點頭，看著阿媽轉身走出房間，才重新躺回床上，一只手搭在眼睛上，盯著自已的指尖怔怔發(fā)呆。

他昨晚做了個無比怪異的夢，夢里四下皆是一片虛無。

他拼命吶喊，不住地呼喚，可沒有任何人回應他，周遭寂靜得可怕，空無一物。

他只覺得自已被全世界徹底遺棄，被遺落在一片詭異的地界里。

那里的天空漆黑如墨，大地泛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色，沒有半點亮光，天地間就只有他一個人。

孤寂、落寞將他死死包裹，沒有回聲，沒有聲響，周遭的一切都沉寂得讓人從心底生出寒意。

依稀間，還能聽到幾道縹緲又帶著神性的聲音在對他說著什么。

可不知為何，那些話語他偏偏一句都記不清，只零星捕捉到幾個破碎的詞：“***”、“造物主”。

江顯只覺得自已簡直是瘋了，肯定是瘋了，不然怎么會做這么莫名其妙的夢。

他忽略掉眼睛上略微的不適和刺痛，掀開被子走下床，隨便活動下腰身，便轉身走進浴室洗漱。

他抬眼望向鏡子里的自已，腳步微微一頓，與鏡中的自已長久對視。

鏡中的他，眼瞳周圍微微泛起紅，原本的棕色也摻著一絲極難察覺的暗紅，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(fā)覺。

他下意識湊近鏡面，仔細端詳著自已的眉眼，嘴里小聲嘟囔：“我的眼睛是這個顏色的嗎？”

他偏頭看了一眼浴室里暖**的燈光，沒再多想，繼續(xù)低頭刷牙洗臉。

而在他完全沒有察覺的地方，他的眼瞳飛快閃過一絲令人心驚的猩紅色，轉瞬便消失無蹤。

外面房間里的鬧鐘滴滴答答走個不停，7點準時一到，一聲短小而急促、又十分輕柔的鐘聲，輕輕響起。

浴室里的江顯已經(jīng)把自已微長的黑色頭發(fā)微微攏起，在腦后扎成一個小辮。

耳廓、額頭的碎發(fā)蓬松地耷拉著，他用一根紅色質感極好的發(fā)繩扎了起來。

發(fā)繩的末端還直直垂落下一個黑色的鈴鐺，隨著走路的動作，一晃一晃的。

剛一出房間，就看見阿媽已經(jīng)坐在餐桌的椅子上，手里刷著手機。

手機里放著具有年代感又有點吵人的**音樂，她正刷著視頻，呲著牙樂得開心。

一見江顯出來，她連忙朝他招手。

“哎呦，阿顯吶，快過來喲，先把藥給吃了。”

“哎，等一下，是先吃飯還是先吃藥來著？”

“哎呦，你等我看一下喲。”

江顯見阿媽捧著藥物說明書左看看、右看看，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樣，忍不住笑著湊了過去。

他伸出雙手，從阿媽手里輕輕夾住說明書與藥包，穩(wěn)穩(wěn)拿在自已手中，又湊近了些，耐心給阿媽解釋。

“阿媽，你看到?jīng)]有？這是布洛芬哎，當然是得飯后吃啊。”

“飯后15~30分鐘，不然會對胃黏膜有損傷，導致惡心的。”

“你以后吃也要注意點哦。”

柳翠翠眼睛盯著她兒子，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和喜愛。

她這個兒子，雖然平時不讓人省心，鬧騰得很，但成績好，聽話懂事。

江顯的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車禍去世了，柳翠翠一手將兒子養(yǎng)大，兒子也很是懂事。

或者說很讓人省心，和鄰里關系也非常的和善。

柳翠翠嘴上雖然常年念叨著這里不好那里不好，心里卻覺得她兒子比萬萬人都好。

所以今天早上一聽兒子說不舒服，表面打趣，實則還是很擔心，忍不住開口問道：

“阿顯啊，確實是除了發(fā)燒沒有別的地方痛了嗎？眼睛不是說痛嗎？到底哪里痛啊？你告訴阿媽。”

聽到阿**問題，江顯連眼神都沒抬，依舊盯著手里的藥包。

指尖靈活地將藥包的封口撕開，把藥粉倒進溫水中，拿起勺子輕輕攪拌。

他嘴里小聲地回應：“阿媽，現(xiàn)在都不痛了，只是早上起來的時候有一點點而已，你就放心吧。”

“你也不看看我是誰，自愈能力一流，發(fā)燒吃完藥很快就會好的。”

“哎呦，你別管，不要擔心嘛。”

兩人就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家長里短，細碎又溫暖。

整個客廳都彌漫著濃濃的溫馨，飽滿的生活氣息鋪滿每一處角落，讓人身心都沉浸在綿長又踏實的舒適里。

這不，因為聊得太過投入，等江顯重新背好書包、騎上自行車準備趕往學校時，距離上課已經(jīng)沒剩多少時間了。

車輪碾過青石板路，發(fā)出“咕嚕咕嚕”的聲響，混著鏈條輕轉的“咔嗒”輕響，在清晨的巷子里蕩開。

他一邊蹬車，一邊朝樓上窗臺邊望著自已的阿媽揮手告別，嗓音裹著少年人獨有的清脆靈動，遠遠飄過去。

“阿媽，我上學去嘍！再不走真要遲到，又要被老師罵了！”

早春時節(jié)，各式花香混著微風撲面而來，枝頭的鳥兒“嘰嘰喳喳”地叫個不停。

江顯一邊隨口哼著小曲，一邊用力蹬著自行車，兜里的手機外放著喧鬧的音樂，嘈雜的歌詞清晰地飄散在風里。

“讓我們一起搖擺一起搖擺”

“忘記所有傷痛來一起搖擺”

“明天會發(fā)生什么誰能知道”

“所以此刻讓我們盡情地一起搖擺”

自行車穿過縱橫交錯的大街小巷，騎車的少年分明在趕時間，腳下蹬得飛快。

風卷著衣擺向前掠去，兜里手機外放的音樂也跟著飄飄揚揚。

細碎的旋律散在清晨的街巷里，和風聲、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纏在一起。

就在這時，前方拐角的小巷里，忽然竄出一只臟兮兮的短毛貓！

江顯慌忙猛地急剎，整個人連人帶車重重摔在地上，還順著地面滑行了一段距離。

手背和膝蓋，都被狠狠擦破了好幾塊皮。

過了幾秒，他才咬著牙，撐著地面慢慢爬起來，扶起倒在一旁的自行車，當場忍不住罵街：“**啊！！咩意思啊？！”

這一番動靜鬧得極大，好幾扇居民樓的窗戶接連被推開，接二連三的打趣與關切聲混在一起響起，街巷間一時有些嘈雜。

“阿顯？沒事吧？都說了讓你慢一點啦！”

“顯哥兒？別罵了喲，上學要遲到的啦！”

“哈哈哈哈！阿顯哥哥騎車要小心！痛痛飛走呀～”

“……”

更有人從窗戶邊，徑直朝他扔下來一盒消毒水和一包創(chuàng)口貼。

江顯將兜里還在循環(huán)播放“一起搖擺一起搖擺”的手機拿了出來，指尖狠狠戳在屏幕上，直接關掉了音樂。

他瞥了眼屏幕上的時間，赫然顯示7:26，距離上課只剩短短四分鐘，心下瞬間涼了半截。

“靠。”他忍不住低罵出聲，“又**遲到了。”

想通反正已經(jīng)趕不及，他反倒徹底不急了，慢悠悠地挨著自行車就地坐下，拿起一旁的消毒水和創(chuàng)口貼，開始處理手上和膝蓋的擦傷，嘴里還不停小聲嘟囔。

“哎，沒事，反正都遲到了，就這樣吧。”

偶然抬眼，他卻恰好對上那只短毛貓的視線，當即氣鼓鼓地開口：“你還好意思看我哦？要不是因為你，我能遲到嗎？”

他伸手拎住貓的后頸，把小奶貓輕輕提到自已身邊，故作兇巴巴地威脅開口：“不行，我得提著你這個小犯人去見我的班主任，讓他好好相信，我是因為你才遲到的。”

短毛貓被拎著后脖頸，既不叫喚也不伸爪撓人，只是安安靜靜地和江顯對視著。

一人一貓就此大眼瞪小眼，面對面僵在原地，相對無言。

最后還是江顯先敗下陣來，無奈地把貓放到身旁。

他隨手將書包拽到身前，低頭在里面翻找了好一陣，才摸出一樣能吃的東西，遞到貓咪嘴邊想要喂它。

可那只短毛貓依舊一動不動，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江顯，半分要進食的意思都沒有。

原本溫馨又好笑的畫面，在這一刻莫名變得有些詭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