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手里還攥著一張被雨水泡爛的化驗單。，六周。可她已經二十八天沒有吃過一頓飽飯，住在城中村漏雨的閣樓里，靠打零工維生。顧言琛——她愛了六年的丈夫，聯合她的好繼妹，轉移了所有資產，把她掃地出門。"知意姐，你別怪言琛哥哥，"沈念薇撐著傘站在臺階上，粉色裙擺一塵不染，"是你自已沒用，守不住男人，也守不住家產。"。沈知意想沖上去撕爛那張臉，可長期的營養不良讓她眼前發黑。她踉蹌著后退，一輛貨車從拐角沖出來，刺目的遠光燈，刺耳的剎車聲，然后是天旋地轉。，她聽見沈念薇的尖叫，聽見有人在喊"快報警"，聽見雨水灌進耳朵的聲音。。，也是這樣的暴雨天。她剛畢業，繼母林婉清給她煮了姜湯，笑著說："知意啊，女孩子不用太拼，嫁個好人家才是正經。"?，F在才知道，那里面大概下了讓她變蠢的藥。
——

"知意？知意！發什么呆呢？"

肩膀被輕輕推了一下，沈知意猛地睜開眼。

刺目的陽光，空調冷氣，還有面前這張臉——年輕版的沈念薇，二十二歲，穿著粉色連衣裙，正歪著頭對她笑，眼里卻藏著不耐煩。

"姐姐，我在跟你說話呢，"沈念薇撅起嘴，"爸爸說你畢業后就去公司實習，可我想去留學，你能不能幫我勸勸爸爸？"

沈知意的指甲掐進掌心。疼，不是夢。

她低頭看自已的手。白皙，細嫩，沒有前世最后幾年做粗活留下的繭子。手腕上戴著卡地亞的藍氣球，是去年生日父親送的——前世她為了討好顧言琛，當了換錢給他買領帶。

"今天幾號？"她聽見自已的聲音，沙啞得不像話。

"六月十五啊，"沈念薇皺眉，"姐姐你怎么了？臉色好白，是不是中暑了？"

二零一八年六月十五。

沈知意的瞳孔劇烈收縮。她重生了，回到了四年前，大學畢業典禮的這一天。

前世這一天，她答應了沈念薇的請求，去求父親。父親同意了，但條件是讓她放棄出國深造的機會，留在國內"輔佐"家里。三個月后，她被安排進沈氏集團財務部，認識了來談合作的顧言琛。

一切悲劇的起點。

"姐姐？"沈念薇伸手在她眼前晃。

沈知意突然笑了。她笑起來有梨渦，以前林婉清總說這樣"甜美可愛"，適合"討長輩喜歡"?，F在她用這個笑容，輕輕握住了沈念薇的手。

"念薇，"她聲音輕柔，眼神卻冷得像冰，"你想留學是好事，姐姐當然支持你。"

沈念薇眼睛一亮："真的？那——"

"但爸爸最近公司資金緊張，"沈知意嘆了口氣，露出為難的神色，"我聽說趙叔叔——就是經常來家里做客的那個趙世誠，他兒子也在辦留學，好像花了兩百萬？"

趙世誠，林婉清的情夫，前世直到她死前才知道這個秘密。

沈念薇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
"姐姐胡說什么呢，"她抽回手，笑容勉強，"趙叔叔就是媽**朋友……"

"我知道，"沈知意垂下眼，掩飾住里面的恨意，"我就是隨口一說。這樣吧，我手上有媽媽留給我的股份分紅，大概八十萬，你先拿去用？"

她當然知道沈念薇不會要。這八十萬是誘餌，是試探，是埋下的第一顆雷。

果然，沈念薇的眼神閃爍了。八十萬不夠留學，但夠買好幾個限量包。她大概在想，這個傻子姐姐怎么突然開竅了，但錢是真的香。

"那……謝謝姐姐？"沈念薇試探道。

"一家人客氣什么，"沈知意拍拍她的手，像拍一只待宰的羔羊，"晚上爸爸回來，我幫你說說。不過念薇，你也知道爸爸最近壓力大，咱們做女兒的，得懂事。"

她用了"咱們"。前世她從不這么說，她總是把自已排除在"一家人"之外，像個寄人籬下的客人。

沈念薇顯然也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得更甜了："姐姐最好了！"

——

送走沈念薇，沈知意反鎖了房門。

她站在穿衣鏡前，看著二十二歲的自已。長發及腰，白裙飄飄，是標準的"**小白花"長相。林婉清花了十年把她養成這樣——柔弱，無害，依賴性強，便于控制。

前世她以為這是愛。直到死前才知道，這是馴化。

手機響了，是父親沈明遠的秘書："大小姐，董事長說今晚回家吃飯，讓您和二小姐準備一下。"

"好的，李叔。"

掛斷電話，沈知意打開筆記本電腦。她需要確認一些事情。

前世記憶像潮水涌來。二零一八年六月，沈氏集團正在談一個地產項目，城南的舊改。父親很重視，親自跟進。三個月后，項目暴雷，合作方卷款跑路，沈氏資金鏈斷裂，是顧言琛"雪中送炭"注資，才有了后來的聯姻。

那時候她以為顧言琛是救世主?，F在她知道，那場暴雷是顧言琛一手策劃的。他早就盯上了沈家，而她，是最便宜的入場券。

電腦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，冷白冷白的。

沈知意打開股票軟件。她記得很清楚，明天六月十六，世界杯小組賽，德國對墨西哥，爆冷一比零。她記得賠率，記得時間，記得每一個細節——前世顧言琛提過，說可惜當時沒**。

還有比特幣，現在六千美金，年底會跌到三千，然后二零二一年沖到六萬。

還有茅臺，還有寧德時代，還有她實習過的那家小公司，三年后會被巨頭**，股價翻二十倍。

這是她的金手指，用命換來的先知。

但她不能急。前世她太蠢，把底牌亮得太早。這一世，她要做獵人，就得先把自已藏進草叢里。

手機又響了，是閨蜜蘇蔓："知意！今晚畢業聚會，你必須來！顧學長也會來哦，他特意問了你！"

顧言琛。

沈知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。前世她就是在今晚的聚會上，第一次正式認識顧言琛。他幫她擋了一杯酒，溫柔地說"女孩子少喝點"，她就此淪陷。

現在她只想笑。

"好啊，"她回復，"我一定來。"

她要去，要見他，要讓他以為一切還在按劇本走。然后，在合適的時機，把劇本撕碎，扔在他臉上。

——

晚上七點，沈家別墅。

沈明遠坐在主位，兩鬢有些白了。前世沈知意死的時候，他已經病逝兩年——林婉清在他藥里做手腳，慢慢掏空他的身體。等她發現時，父親已經說不出話，只能用渾濁的眼睛看著她，不知道有沒有認出這個狼狽的女兒。

"知意，畢業后有什么打算？"沈明遠問。

沈知意給父親盛了碗湯，動作自然："我想先休息一段時間，報個雅思班。爸爸，我想出國讀研。"

這是變數。前世她沒提過。

林婉清立刻接話："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做什么？**公司正好缺人，你學金融的，去財務部幫幫忙。"

"媽說得對，"沈念薇幫腔，"姐姐這么優秀，肯定能幫爸爸分憂。不像我，只會花錢……"

茶言茶語。前世沈知意聽了這種話，會立刻表態"我不如念薇聰明，還是我去公司吧"，以此換取一點可憐的認同感。

現在她只是笑了笑："念薇別謙虛，你藝術天賦高，出國深造回來就是藝術家。我就不一樣了，笨得很，只會死讀書。爸爸，讓我再讀兩年書，回來肯定能更好幫您，好不好？"

她用了撒嬌的語氣，這是林婉清教她的"武器"。果然，沈明遠神色緩和："知意想讀書是好事……"

"可是公司——"林婉清還想說什么。

"財務部不是有張總監嗎，"沈知意眨眨眼，"我聽說他最近招了個很厲害的助理，哈佛畢業的？爸爸，您總說我實戰經驗不足，讓我先學學人家怎么做的，我再進去，不是更能服眾嗎？"

這話滴水不漏。既抬了父親，又堵了林婉清的嘴。

沈明遠果然點頭："知意長大了，考慮得周全。那就這樣，先讀書，公司的事不著急。"

林婉清的笑容僵在臉上。她看著這個養了十年的"女兒"，突然覺得哪里不一樣了。還是那張臉，還是那副溫順模樣，可眼神……眼神太靜了，像深潭，看不見底。

"對了爸爸，"沈知意突然說，"我聽說公司在談城南的項目？"

沈明遠驚訝："你怎么知道？"

"猜的，"她笑得天真，"您最近總看地產報告。爸爸，我實習的時候跟過類似項目，那個區域……**不太好，您多查查合作方的**？"

她只能點到為止。說太多會引起懷疑。

沈明遠皺眉："合作方是老朋友了……"

"我知道，我就是瞎操心，"沈知意低下頭，"媽媽去世前總說，您太容易相信人……"

提到亡妻，沈明遠沉默了。林婉清的臉色徹底變了，但很快恢復溫婉："知意想多了，**爸做生意這么多年，心里有數。"

"是我想多了，"沈知意乖巧認錯，"吃飯吧，菜要涼了。"

她低頭喝湯，掩飾住唇邊的冷笑。

第一局，平局。但她埋下了種子——對父親的提醒，對繼母的試探，還有對自已"單純好學"人設的加固。

來日方長。

——

晚上十點，KTV包廂。

蘇蔓拉著沈知意的手，興奮地指角落："看，顧學長！他在看你！"

沈知意抬眼望去。

顧言琛坐在陰影里，白襯衫，金絲眼鏡，正對她舉杯微笑。那笑容溫柔得體，像精心計算過的角度。

前世她心跳加速?，F在她數著他眨眼的頻率——三秒一次，是緊張時的微表情。原來這時候的顧言琛，還不是后來那個老狐貍。

"我去下洗手間。"她對蘇蔓說。

走廊里，沈知意對著鏡子補口紅。正紅色，前世她從不涂，林婉清說"太艷了不像好女孩"?，F在她偏要涂，還要涂得囂張。

"沈小姐？"

身后傳來聲音。沈知意轉身，看見一個陌生男人。高個子，黑襯衫，金絲眼鏡后的眼睛微微瞇著，像打量獵物的豹子。

"陸硯辭，"他遞來名片，"剛才在包廂里，沈小姐對區塊鏈的看法很有趣。"

沈知意沒接名片。她不記得前世有這號人物，但"陸硯辭"三個字讓她瞳孔一縮——陸氏集團太子爺，三年后吞并顧家產業的那個"斯文**"？

她剛才在包廂里隨口提了一句比特幣，本是說給顧言琛聽的，想引他上鉤。

"陸總認錯人了吧，"她笑得無害，"我什么都不懂，瞎說的。"

陸硯辭笑了。他笑起來不如顧言琛溫暖，但更有真實感，帶著點玩味："是嗎？那沈小姐瞎說得挺準。下周三，比特幣跌破六千，沈小姐覺得呢？"

他在試探。沈知意意識到，這個人比她想象的更危險。

"我覺得，"她歪頭，梨渦淺淺，"陸總應該去問問算命的。"

她轉身要走，手腕被輕輕扣住。陸硯辭的手很涼，力道不重，但掙脫不開。

"沈小姐，"他俯身，聲音壓得只有她能聽見，"你剛才看顧言琛的眼神，不像花癡，像看死人。"

沈知意渾身僵硬。

"別緊張，"陸硯辭松開她，整了整袖口，"我只是好奇，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，哪來的這么大恨意。"

他轉身離開，走出兩步又回頭："對了，城南那個項目，沈小姐勸你父親是對的。合作方確實有問題——雖然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。"

沈知意站在原地，背脊發涼。

這個人是誰？他看出了什么？前世她死的時候，陸硯辭已經是商業巨鱷，但她和他從無交集。

現在他出現了，帶著洞察一切的眼神，像一顆突然砸進棋盤的石子。

手機響了，是顧言琛的短信："沈小姐，剛才想請你喝一杯，沒找到你。下次有機會，能請你吃飯嗎？"

沈知意看著兩條信息，突然笑了。

有意思。前世她只有一個獵人，這一世似乎多了個變數。但沒關系，她本來就是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，多一個兩個對手，不過是讓游戲更有趣罷了。

她回復顧言?。?好啊，顧學長。"

然后刪掉陸硯辭的名片，卻記住了那個號碼。

有些盟友，要等敵人亮完底牌再選。有些敵人，要先看看他是想下棋，還是想掀桌。

窗外開始下雨，和前世她死時一樣的暴雨。

但這一次，淋雨的不會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