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訪客，黏稠地浸透七街區的每條裂縫。“遺忘事務所”的玻璃門，門息招牌閃爍了才勉拼出“CLOSED”的暗紅字母，后個字母“D”的右角缺了筆，像某種祥的預兆。雨水順著他的風衣擺滴落，積了薄灰的合樹脂地板暈深痕跡，那形狀竟隱約像只眼睛。——每到雨，年前那場火留的經損傷就準發作，像有個型弧骨骼與植入的交界處跳躍。他脫濕透的皮質，露出屬與生物組織交織的背，植入接處的指示燈幽藍閃爍，像深魚類詭異的熒光。。左側墻面，七塊的屏幕顯示著深城各區域的實監控，其塊定格數據墓園的入；右側墻邊，臺同型號的意識讀取器靜靜，指示燈有規律地明滅，像呼。“您有新的委托請求。”花板角落來式AI管家“阿七”的合音，那聲音模仿的是舊紀某位已故男音歌唱家，此刻卻因磁干擾帶了細雜音，“優先級：血紅。加密等級：重迷宮。發者：匿名。接收間：:47。”。血紅級委托——意味著及命或家級機密，他這個事務所業年只接過兩次；重迷宮加密更是只業說出過，據說能破解的球過二個。，桌面動亮起，淡藍的息光幕展，顯示出串斷我重組的動態密碼。那密碼并非簡的數字或字母，而是由數的維幾何圖形構，每個圖形都旋轉、裂、重組，形止境的變化序列。
顧沉舟的右眼——那顆價值他兩年薪水的數據析義眼——瞳孔深處泛起光。置處理器始速運轉，覺界面瀑布般流過著破解進度條、算法析圖和可能的密鑰組合。他左虛空速劃動，調出個輔助解碼界面，右則意識地桌面敲擊著某種節奏。

秒。

理論需要七二才能解的重迷宮加密，他土崩瓦解。是暴力破解，而是找到了那個唯的“后門”——加密者故意留的、其隱蔽的邏輯漏洞。

容簡潔得令安：

目標：陸離（寰宇科技法定繼承，公民ID：A-4-0-K，已于新歷0年5月7宣告腦死亡）

務：徹底刪除其所有意識備份（已知數量：7，坐標見附件）

報酬：000萬信用點（已預付50%，尾款于務確認完后支付）

備注：

. 勿喚醒何備份

. 勿探究備份容

. 確保完格式化，留何數據殘

4. 讓她正安息

附件是個維星圖，七個光點散布深城及其周邊的數據節點，其個位置標注得格醒目：“甸核區——服務器集群，物理地址：深城舊址地七層，舊紀‘蜂巢’數據遺址。”

顧沉舟的義眼動調取陸離的公檔案。二歲，寰宇科技創始陸擎唯子嗣，麻省理工經工程學與量子計算士，歲參與公司核項目“彼岸計劃”，二二歲為首席架構師。個月前，“意識穩定測試”遭遇經載，腦活動降至臨界值以，進入植物狀態。周前，經由深城總醫院理委員與寰宇科技聯合專家組確認，宣告腦死亡。

根據《數字意識基本法》章七條，實驗失敗或宣告死亡的意識者，其所有數字備份應七二由獨立方監督銷毀。公記錄顯示，陸離的七個實驗備份已個月前按程序格式化。

但如委托方的報屬實——

意味著有違反了基本法核的條款，秘密保留了本應刪除的意識副本。

而“勿喚醒”這個字更讓顧沉舟的指尖發涼。只有活著的意識才需要擔被喚醒。死亡的意識備份只是數據堆，喚醒指令對它們毫意義。

窗的雨更了。輛浮空警低空掠過，探照燈的光柱切雨幕，診所墻壁掃過，照亮了墻角那張的折疊。，歲的蘇婉兒蜷縮印有卡貓咪的被子，呼均勻。盲眼的孩似乎感知到了什么，睡夢皺起眉頭，輕聲呢喃：“顧叔叔……多哭聲……吵……”

顧沉舟走過去，蹲邊，用未改的左輕輕撫過孩的額頭。她的眼皮，眼球速轉動——這是深度睡眠的標志，也是她那種殊“賦”被觸發的征兆。年前，他從那場針對數據檢察官的火救出這個孩，她家都化為了焦炭。法醫說她的失明是入損傷導致經壞死，但顧沉舟知道，那空洞的眼睛能到別到的西。

“只是雨聲。”他低聲說，聲音是已都意的柔和，“睡吧。”

孩的眉頭舒展了些，但指仍緊緊抓著被角。

顧沉舟回到辦公桌前，著屏幕那行報酬數字。500萬預付款已經到賬——他的匿名賬戶余額從74信用點跳了5,00,74。足夠他給婉兒副先進的聽覺增植入，足夠他們離七街區，足夠二租像樣的公寓，甚至足夠……

足夠他停止這份工作。

他調出深城地圖，找到“蜂巢”數據的位置。那是舊紀的遺跡，新歷045年因次地河倒灌事故被廢棄，理論應該早已被水淹沒。但標注顯示那仍有活躍的能量信號——有那維持著龐的服務器集群運轉，而市政記錄對此所知。

需要多資源，才能隱瞞這樣個設施的存？

顧沉舟的目光落“勿探究”的備注。業本能讓他想弄清楚這個陸離到底是什么，為什么有愿意花萬只為了確保她“正安息”，又為什么有要違反基本法保留她的備份。

但他的右又來陣刺痛。這次更劇烈，讓他得握緊拳頭，指節泛。植入接處跳出個紅警告：經連接穩定降至7%，建議立即維護。

年前那場火留的止是物理損傷。還有每周需要注次的疫抑劑，有雨就發作的幻痛，有偶爾半驚醒的噩夢——夢總有個聲音重復：“刪除它……刪除所有副本……這是唯的方法……”

他搖搖頭，驅散那些記憶。從抽屜底層取出個鉛盒，打，面整齊著二枚同顏的經鏈接芯片。他選了那枚邊緣有暗紋路的——這是市流的“幽靈”芯片，能偽七層虛擬身份，有效期七二。

芯片入頸后接的瞬間，悉的冰冷感順著脊柱蔓延來，像條蛇鉆進脊椎。覺界面的左角出了倒計：7:5:47。

他始檢查裝備。

意識入侵匕首——形像支式鋼筆，活后能釋定向數據流，癱瘓低級AI或干擾經植入。他測試了能量讀數，7%，足夠用。

數據彈×——偽裝紐扣的型磁脈沖裝置，能瞬間燒毀半徑米所有未屏蔽的子設備。安栓完。

七重防火墻貼片×——貼皮膚能形臨數據防護層，抵擋多數客攻擊。有效期還剩兩周。

便攜式意識容器——那枚從離身的懷表。他打表蓋，露出方復雜的型路。這是間的工具，而是個能臨存儲意識片段的容器。他曾用它保存過數臨終遺言、后的記憶碎片、未說完的告，卻從未裝載過活的意識。

理論也可能裝載。活意識需要龐的計算支持和穩定的經接，這的懷表多只能存儲鐘的淺層記憶。

但知為何，今晚他檢查得格仔細。

后，他從墻壁的暗格取出把式實槍——格洛克，改裝過，使用穿甲彈。數據界有數據界的規則，但物理界有物理界的暴力。他退出彈匣，確認發子彈滿倉，重新膛，打保險，將槍進后腰的隱藏槍。

凌晨兩點。

顧沉舟穿屏蔽服——襯編織了屬絲，能阻擋多數掃描。面那件標志的風衣，領子豎起。他走到門邊，又回頭了眼。

蘇婉兒醒了。

孩坐，空洞的眼睛“望”著他的方向。她的眼角有未干的淚痕。

“你要去找那個哭的嗎？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幾乎被雨聲淹沒。

顧沉舟沉默了幾秒：“你怎么知道有哭？”

“我聽見的。”婉兒歪了歪頭，像傾聽遠方的聲音，“多哭……但有個聲音清楚……她說……”

孩停頓了，嘴唇顫。

“她說什么？”顧沉舟輕聲問。

“‘請找到我……我完變別的西之前……’”

股寒意順著顧沉舟的脊椎爬來。是生理的冷，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西——種直覺，或者說，種被訓練出來的、對危險的預知。

他走到邊，膝跪，握住孩的：“婉兒，答應我件事。如亮前我沒回來，你就按這個。”他把枚紅芯片她，“它聯系林叔叔，他來接你。”

孩緊緊攥住芯片，指關節發：“你回來。”

“我。”

“帶著那個哭的起嗎？”

顧沉舟沒有回答。他揉了揉孩的頭發，站起身，走向門。

“顧叔叔。”婉兒的聲音從身后來，“她的哭聲……很。像媽媽以前彈的鋼琴。”

門關了。

診所陷入寂靜，只有雨點敲打窗戶的聲音，和屏幕斷跳動的數據流。

蘇婉兒坐暗，將那枚紅芯片貼胸。她的嘴唇聲地動著，重復著那個只有她能聽見的旋律——從數據深淵來的、支離破碎的、悲傷而優的旋律。

二節 蜂巢入

雨水七街區的街道匯渾濁的溪流，裹挾著垃圾、銹蝕的零件和偶爾閃過的息廣告碎片，向低洼處奔涌。顧沉舟的風衣風卷，像只祥的鳥展的翅膀。

他避主街的監控，穿行迷宮般的巷。這是深城的地帶——建筑多是個紀的遺留物，墻斑駁，窗戶多用木板或合材料封死。偶爾有未眠者的燈光從縫隙漏出，映照出墻層層疊疊的涂鴉：反植入組織的標語、數據教派的符號、幫派的地盤標記。

顧沉舟的義眼切到熱像模式，浮出建筑物的輪廓和生物熱源。只流浪貓蜷縮廢棄的動售貨機后；米，兩個醉漢倒積水；頭頂，只機械信鴿停水管，紅的光學鏡頭緩慢轉動——可能是某個報販子的眼。

他壓低帽檐，加腳步。

二鐘后，他抵達深城舊址的邊緣。這曾是城市，新歷0年遷移后逐漸荒廢。的息廣告牌早已斷，只剩銹蝕的屬骨架，雨像某種史前獸的骸骨。遠處，新城區的樓燈火明，浮空的光流編織的，與這的暗形刺眼的界。

“蜂巢”數據的棟廢棄行的地庫。顧沉舟繞到建筑后方，找到那扇偽裝風的安門。門的子鎖起來銹死了，但義眼掃描顯示有弱的能量流動——是生物識別鎖，偽裝得很。

他從懷取出片透明的凝膠，貼鎖眼位置。凝膠迅速延展，滲入鎖芯，始模擬各種生物信號。七秒后，鎖來輕的“咔嗒”聲。顧沉舟推門，股陳腐的空氣撲面而來，混合著霉味、屬銹味和淡淡的臭氧味。

門后是條向的階梯，墻壁殘留著舊紀的安指示牌，熒光涂層早已失效。他打風衣袋的型探照燈，光束切暗，照出階梯厚厚的灰塵——沒有腳印，至近幾個月沒從這進出。

但空氣有些別的西。

弱的磁動，像跳樣規律。還有某種低頻的嗡鳴，幾乎低于類聽覺的閾值，卻讓他的植入來輕的麻刺感。

他向走了約層樓的度，階梯盡頭是扇厚重的防門。門邊有個終端接，起來也已經廢棄。但顧沉舟注意到，接周圍的灰塵有細的劃痕——有近用過它。

他取出便攜解碼器，連接到接。屏幕亮起，顯示需要重認證：虹膜掃描和動態密碼。

虹膜辦。他從懷取出枚鏡片——面存儲了七個同身份的虹膜模板，都是這年來“收集”的。他戴鏡片，向掃描器。紅光掃過，終端發出確認音。

動態密碼麻煩些。這是個位數的密碼，每變更次，算法未知。顧沉舟調出破解程序，始暴力破解。理論需要幾個，但他注意到終端側面有個幾乎可見的維修接——舊式設計，早就被淘汰了。

他從工具包取出根物理跳，入維修接。這是原始的方法，繞過軟件認證，直接與硬件對話。鐘后，他找到了鐘芯片，動將系統間回撥到密碼已知的某個刻。

防門聲地滑。

門后的景象讓顧沉舟呼滯。

這是個的地空間，至有場。密密麻麻的服務器機柜整齊的矩陣，直延伸到盡頭。每個機柜都閃爍著指示燈，萬的綠、紅、藍光點暗明滅，像片倒置的星空。空氣充滿了服務器風扇的低沉嗡鳴，還有冷卻液管道流動的汩汩聲。

溫度很低，哈出的氣形霧。地面是防靜屬格，面隱約能到流動的冷卻液，發出幽藍的熒光。

這根本是廢棄的數據。

這是個仍力運轉的、規模龐的服務器農場。維持這樣的設施，每月光是費就要數萬信用點。更重要的是，市政記錄、能源公司的數據、甚至他過市渠道能查到的所有信息，都顯示這早已被水淹沒，法使用。

有僅隱瞞了這個設施的存，還偽了所有相關記錄。

能到這點的，深城過個實。

顧沉舟打委托附件的坐標圖。七個光點，亮的那個就這個空間的位置。他調整探照燈的角度，朝那個方向走去。

機柜之間的道很窄，只容過。兩旁的服務器發出持續的低熱，讓冰冷的空氣產生對流，形弱的氣流。顧沉舟的義眼持續掃描，標記出監控攝像頭的位置——出乎意料，很。只有幾個關鍵節點有簡的運動感器，安措施甚至如些普公司的數據。

太簡了。

或者說，太信了。擁有這樣設施的，要么覺得這足夠隱蔽需嚴密防護，要么……

顧沉舟停腳步。

前方道央，靜靜站著個身。

那是個形的服務機器，殼是啞光，設計簡約流暢。它的頭部抬起，兩個光學鏡頭正對著顧沉舟的方向，發出柔和的藍光。

“未經授權訪客。”機器的聲音是的合音，“請立即離。重復，請立即離。”

顧沉舟沒有動。他的右已經按了意識入侵匕首：“我需要檢查七區的服務器。”

“該區域止訪問。”機器向前滑行了米，“請立即離，否則將采取措施。”

“我有權限。”顧沉舟舉起左，背臨植入的身份芯片發出認證信號——那是他偽的寰宇科技二級維護工程師的身份。

機器停頓了。光學鏡頭閃爍了幾次，似乎核實信息。秒鐘后，它說：“認證過，但您的權限足以訪問七區。請前往區B組執行例行維護務。”

“我的務有變。”顧沉舟向前走了步，“七區有異常數據流，需要立即檢查。”

“未檢測到異常。”機器也向前步，擋道正，“請離。”

談判破裂。

顧沉舟瞬間出。意識入侵匕首活，尖端出道頻數據流，正機器的央處理器。理論，這足以癱瘓多數民用機器到秒。

但機器的動作只停頓了半秒。

然后它以驚的速度沖來，右臂變形，彈出把震動切割刃，直刺顧沉舟的胸。

顧沉舟側身閃避，刀刃擦著風衣劃過，切斷了幾根纖維。他右握拳，植入的功率瞬間升，屬指節擊機器胸甲的瞬間釋出壓流。

火花濺。機器后退兩步，胸裝甲出裂紋，但動作未停。它左臂抬起，掌打，露出個型發。

顧沉舟瞳孔收縮——是槍。

他猛地向前撲倒，同從腰間扯枚數據彈，活，扔向機器腳邊。彈沒有聲音，只有道眼可見的磁脈沖擴散來。周圍的服務器指示燈同熄滅，機器動作僵，光學鏡頭暗淡去。

秒鐘后，源啟動，服務器重新亮起。

但機器已經倒地，部路被燒毀，切割刃還震動。

顧沉舟爬起來，檢查了裝備。數據彈只剩兩枚。他向機器的殘骸——這是普的服務機器，是軍用級的安保型號。殼沒有標識，但部結構他認得：星工業的“哨兵”系列，對銷售，只供給政府和安等級企業。

事越來越對勁了。

他繼續前進，更加警惕。接來的兩米，他又遇到了個同樣的機器，但有了準備，他用更節省的方式解決了它們——用服務器機柜作為掩，用意識匕首確打擊光學感器，讓機器暫失明，然后迅速過。

鐘后，他抵達了坐標指示的位置。

這是整個服務器農場的個區域，被透明的防彈玻璃圍個圓形空間。玻璃部，只有臺服務器——如那還能服務器的話。

那是個米的圓柱形容器，殼由某種深晶材料，部充滿淺藍的液。液懸浮著數細的光點，像空的星辰。容器的基座連接著根數據纜，像血管樣延伸到地板。頂部有個圓形的接面板，正緩緩旋轉，發出柔和的嗡嗡聲。

這就是“甸”的核。

顧沉舟走近玻璃墻。墻有控終端，屏幕亮著，顯示著復雜的系統狀態：意識穩定7.%，記憶完整.%，認知功能正常，感模塊……異常。

感模塊的數據斷跳動，從正常值飆升到危險閾值，又跌回低谷，像瘋狂的圖。

而容器部的液，那些光點正以某種規律聚集、散、重組，形個模糊的形輪廓。輪廓很淡，幾乎透明，但能出是，抱膝，蜷縮著，像子宮的胎兒。

顧沉舟的義眼動析。這是普的息，而是意識活動液介質產生的光子振象。也就是說，容器的光點運動直接反映了部意識的緒狀態。

此刻，那個形輪廓正顫。

終端屏幕跳出行字：

檢測到未授權訪問。啟動防御協議。

玻璃墻部，突然出幾道紅光，容器周圍形密集的格。同，房間的個角落升起型炮臺，槍對準顧沉舟。

但他沒有動。

他的注意力被別的西引了。

容器基座方，有個的、幾乎可見的符號刻屬。那是個銜尾蛇的圖案，蛇的眼睛位置鑲嵌著顆型紅寶石。

顧沉舟見過這個符號。

年前，“鏡像案”的場，所有受害者的植入接處，都有這個符號的光蝕刻。那是某個地組織的標記，警方從未查明它的含義。

，它出這。

出本應早已“腦死亡”的陸離的意識容器。

終端屏幕又跳出行字，這次是鮮紅：

警告：意識穩定降至.%。感模塊過載。建議立即干預。

顧沉舟著容器那個顫的光之形。他想起了委托備注：“勿喚醒，勿探究，讓她正安息。”

他想起了婉兒的描述：“她說……‘請找到我……我完變別的西之前……’”

他想起了那份公檔案：陸離，二歲，才架構師，個月前實驗失敗，腦死亡。

謊言。

都是謊言。

她沒死。她的意識被囚這，被當作什么實驗品，感模塊異常，穩定降，她求救，用只有殊賦的才能聽見的方式求救。

顧沉舟的按控終端。他的業告訴他：接受委托，格式化容器，拿走剩的500萬，帶婉兒離這。

但他的右又始刺痛。這次僅是生理的痛，還有種更深的西——某種記憶的碎片從腦深處浮起：火，慘，同樣的銜尾蛇符號，還有個聲音喊：“刪除我！我變怪物之前刪除我！”

他知道那是誰的記憶。可能是他已的，也可能是別的，植入損傷讓他的記憶有出混。

但他知道件事。

他能就這么離。

顧沉舟深氣，指終端速作。他繞過防御協議，找到意識接的控面板。面顯示著當前的連接狀態：主意識沉睡，七個備份節點，經同步率7.4%。

七個備份。坐標圖的七個光點。

如他要徹底刪除，需要同格式化所有八個節點，否則剩余的副本可能重新構建缺失的部。但那樣，她就的死了——是法律意義的腦死亡，是意識層面的徹底消失。

他猶豫了。

就這，容器部的光之形突然抬起頭。

雖然只是光點的聚合，雖然沒有何面部征，但顧沉舟能“感覺”到——她他。

終端屏幕跳出行新的字，是系統示，而是直接來意識容器的數據流：

你是誰？

顧沉舟愣住了。

意識容器常主動信，除非……

除非面的意識是清醒的。

他輸入回復，過虛擬鍵盤：“顧沉舟。數據殯葬師。”

數據殯葬師？

你來埋葬我？

“有委托我刪除你的所有備份。”

啊。

他終于決定了。

也。

“他是誰？”

我父親。

還能有誰呢？

畢竟，是我讓他失望了。

我沒有變他想要的“西”。

顧沉舟的指停鍵盤。陸擎？寰宇科技的創始，委托他刪除已兒的備份？為什么？如他想讓陸離死，當初為什么要保留這些備份？

你很困惑。

正常。

連我已都很困惑。

為什么要把我留這。

為什么又要刪除我。

也許是因為，他發我要“醒”了。

“你是清醒的？”

而清醒，而混沌。

部間，我都夢。

夢，我是個完整的孩，生活陽光的界。

但偶爾，我醒來，發已這。

這藍的液。

這個玻璃棺材。

光之形伸出只“”，觸碰容器的壁。光點她指尖聚集，發出更亮的光。

你能幫我個忙嗎？

我消失之前。

“什么忙？”

告訴我，面的界是什么樣子。

雨停了嗎？

顧沉舟向頭頂——雖然只能到服務器的花板，但他仿佛能透過層層巖土，到地面的雨。

“還。很的雨。”

我喜歡雨。

候，我總雨坐窗邊，雨水順著玻璃滑落。

媽媽說，每滴雨都藏著個故事。

，我也要變雨了。

變數據之雨，消散虛。

顧沉舟的喉嚨有些發緊。他見過太多死亡，聽過太多遺言，但這次樣。這次，是個活著的意識靜地談論已的消亡。

你還嗎？

“。”

能再告訴我件事嗎？

你長什么樣子？

我已經……很沒有見過類的臉了。

顧沉舟沉默了幾秒。然后，他打終端的攝像頭，對準已。

光之形“”著他。光點的運動變得緩慢、柔和，像仔細端詳。

你有悲傷的眼睛。

雖然你裝沒有。

顧沉舟關閉攝像頭。

“我要執行務了。”他輸入，“你有什么……后的要求嗎？”

能首歌嗎？

我的記憶庫，有首媽媽經常彈的鋼琴曲。

邦的《雨滴》。

我想聽著它離。

顧沉舟調出容器的存儲目錄，找到了那首曲子。他點擊播。

輕柔的鋼琴聲從容器置的揚聲器出，空曠的服務器廳回蕩。音符清澈、寧靜，像正的雨滴落間。

光之形始慢慢消散。光點個個熄滅，從肢始，向蔓延。

謝謝。

還有，對起。

“為什么道歉？”

因為我要件的事了。

我……想死。

后個詞出的瞬間，整個廳的燈光同閃爍。

容器的液突然劇烈涌，光點再消散，而是瘋狂聚集，瞬間形個耀眼的形。那個形抬起，按容器壁。

終端屏幕被紅警報淹沒：

警告！意識突破收容協議！

警告！經同步率急速升！

警告！備份節點正主動連接！

警告！

防彈玻璃出裂紋。

顧沉舟后退步，已經握住了槍。但他沒有拔出來。

他著容器的光。那再是柔和的藍光，而是刺目的光。光之形擴，變形，從蜷縮的胎兒姿態，慢慢伸展，變個站立的、完整的輪廓。

鋼琴曲還播，但音符始扭曲、變調，夾雜著流的雜音。

終端屏幕，后跳出行字：

我是怪物。

我只是想活著。

然后，玻璃碎了。